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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都时评】“电梯劝烟猝死案”中是否体现了真正的“公平”

商业诉讼事业部 民事侵权专业组 靳伟伟 2018-04-16

一、案情简介


2017年5月2日早上9:24分,家住14楼的杨帆按开了下行电梯的门,与家住24楼的老人段某相遇。杨帆作为一名医生及一位妻子怀孕即将生产的丈夫,在闻到电梯间浓浓的烟味时,对段某出声提醒,要求其停止抽烟。这么一件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事情,却由于后续的发展而变得不再寻常。段某由于情绪激动,突发心脏病去世,其配偶将杨帆告上了法庭。


二、法院裁判要点分析


(一)法院裁判要点


一审法院认为,因劝烟问题导致段某与杨帆发生言语争执,双方在被劝阻分开后段某猝死,该结果是杨帆未能预料到的,杨帆的行为与段某的死亡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但段某确实在与杨帆发生言语争执后猝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案情,该院酌定杨帆向段某配偶补偿15000元。


二审法院推翻了一审判决,理由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的前提是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但本案中杨帆的劝阻行为与段某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二)裁判要点分析


从以上裁判要点中可以看出,无论一审法院还是二审法院都认定杨帆的行为与段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虽然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结果截然不同,但其实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的认定过程是存在某种相似的。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中用到了“补偿”二字,从一般大众的认知就可以看出“补偿”和“赔偿”的区别,“补偿”包含救济的意味,而“赔偿”则包含惩罚的意味。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杨帆应当补偿段某家属,那么也就说明一审法院同样认为杨帆没有过错。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都认为杨帆劝烟行为没有过错,且劝烟行为与段某猝死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基于同样的构成要素却作出了不同的裁判结果,不得不引人深思。


一审判决之所以会引起人们的反对,是因为其勾起了人们对彭宇案的回忆。杨帆的劝烟行为不仅是维护环境利益,维护社会公益的行为,更是符合郑州市关于公共场合禁止吸烟的相关法律规定的,但这样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公益行为的作出却要背负法律责任,会让人们产生公共场所吸烟不能劝阻的错觉,同时也有可能引发和“扶不扶”一样热议并引人深思的话题“劝不劝”。如果维持这样的判决,将会挫伤公民依法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积极性,既是对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也与民法的立法宗旨相悖,不利于促进社会文明,不利于引导公众共同创造良好的公共环境。然而,仅就个案考虑,段某确实是在这次案件中失去了生命,其家人也因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且杨帆也提出要进行一定的捐赠,因此,二审法官颇具智慧地提出了“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由双方当事人自行处理”的观点。


三、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条件


上诉案例中一审法院之所以认定杨帆向段某配偶补偿15000元,就是依据了公平责任原则。然而,公平责任原则作为一项基本的法律原则,并不是在所有案件中都可以使用,其在适用过程中往往要受到法律和人情的双重考验。为了使公平责任原则能够实现真正的公平,还需对其进行严格的限制,只有符合相应条件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公平责任原则的具体适用条件如下:


(一)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首先,公平责任原则适用必须要有损害行为的存在,如果没有损害行为的存在,则不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其次,损害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要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损害行为是导致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或者直接原因。如果损害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偶然原因或者其他不可抗力或人为的介入因素是损害后果产生的主要原因,则不能认为损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目前司法实践中误判的主要原因所在,上述案例中的一审判决也存在这样的误区。


(二)双方均无过错


公平责任原则的第二个适用条件就是加害方和受害方均无过错,这里的过错就是指主观方面没有过错。而且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无过错与过错推定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是存在明显区别的。这里的无过错一般是指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任何一方有过错,那么就是双方均无过错。而在过错推定原则中是只要加害方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推定其有过错;在无过错责任原则中则更简单,就是完全不考虑是否有过错,都应当承担责任。无过错责任原则的适用情形是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的,所以,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双方都无过错,而且又不是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的情形的往往会适用公平责任原则。


(三)责任的分担由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确定


在责任的具体分担上要由法院根据公平原则来判定,而不是一定由加害方给予受害方补偿。法院在判定过程中会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状况,损害的严重程度,社会效果等因素。如果双方情况悬殊,则完全有可能由情况较为优异的一方承担全部的损失,当然,承担全部损失的有可能是受害方。这一点是明确区别于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都是完全的单方赔偿,即由加害方向受害方赔偿所有的损失。此外,由于公平原则体现的是一种救济的补偿,因此其范围并不包含精神损失。


四、结语


公平责任原则可以看作是对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的一种补充,虽然起到了一定的弥补法律空白的作用,但并不代表其就是一个兜底的条款。不是所有的无法找到法律依据的侵权案件都可以采用公平责任原则,虽然公平责任原则在适用过程中没有明确的可以适用的法定情形,但是却有法定的适用条件。所以,在适用过程中还是应当严格依照适用条件进行裁判,这样才能使真正发挥其维护公平正义的作用。


编辑:曹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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