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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都时评】从《手机》看作品中涉嫌名誉权侵犯问题

商业诉讼法律中心 民事侵权专业组 何佳玲 2018-07-17


互联网时代,信息的瞬息万变让人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思考《手机》事件中引发的逃税问题,媒体就已经将观众们的注意力引入到了四年一次的世界杯狂欢中。后知后觉的笔者此刻要逆着信息时代的潮流,想通过回顾《手机》电影,来梳理一下作品中涉嫌的名誉权侵犯问题。


一、《手机》背景介绍


《手机》是由冯小刚执导的,于2003年上映的电影,在电影拍摄期间,冯小刚邀请过崔老师去家里吃饭,称准备拍一个以谈话节目主持人为背景的电影,栏目名字叫有一说一,主持人叫严守一,但是该电影上映之后在娱乐圈引起了轩然大波。电影《手机》中的主持人严守一是一个虚构的存在多次婚内出轨,却一直欺骗身边人的人,小三武月(范冰冰饰)最终接替了严守一在栏目的工作。而现实生活中,崔老师当时也正好因病离开《实话实说》栏目,由女主持人和晶接替他的工作。正因为此,许多看过《手机》的观众,都会不经意的将它与《实话实说》节目以及主持人崔老师联系在一起,给崔老师及其家人带来了严重的负面影响[1]。


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关于《手机》电影,根据上文描述的背景情况,很可能涉嫌侵犯崔老师的名誉权。但是对于作品中名誉权的侵犯问题,我国司法实践中一直采取极为严谨的态度,该案如果在未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是否构成名誉权的侵犯问题还需要另行探讨。


二、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是否侵犯名誉权的案例介绍


案例一:冯景华诉黑龙江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侵害名誉权纠纷再审案[2]


本案涉及黑龙江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创作的电视剧《赵尚志》中涉及的人物形象“冯界德”是否侵犯了冯景华祖父的名誉权。电视剧中“冯界德”是一个收山人,在得知抗联英雄赵尚志的行踪后,向日本侵略者告密,使得赵尚志遇害身亡。


一、二审法院均在此案中认定:(1)《赵尚志》第十二集中的“冯界德”系虚拟人物,虽与冯景华祖父同名同姓,但不能认定该“冯界德”是以生活中冯景华祖父为描写对象,不能确定系同一人;(2)无证据证明影视中心在使用“冯界德”这个名字时主观上具有过错,故驳回了冯景华的诉讼请求。


后经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了再审,再审合议庭认定:(1)冯景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剧中的“冯界德”与冯景华的祖父具有高度一致性,能够认定冯景华祖父冯界德是《赵尚志》剧中“冯界德”的原型,并非虚拟人物;(2)电视剧《赵尚志》将冯界德刻画为向日本军队通风报信、出卖赵尚志行踪的特务,但该事实在历史文献中没有依据和出处,诉讼过程中影视中心也没能进行举证,尽管影视中心没有侵害冯界德名誉权的主观故意,但放任了该行为可能造成的对冯界德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存在主观注意不够的过错,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撤销了一、二审的判决。


案例二[3]:王某诉图们、祝东力侵害名誉权案


本案被告图们、祝东力编写了《康生与内人党冤案》(以下简称《冤案》)一书,原告认为该书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对其丈夫云某进行栽赃和人身攻击,极大地损害了云某的名誉。


法院认为:(1)由于在冤案发生时所处的位置不同,因此每个人所掌握、了解情况的范围、层次也有所区别,不排除每个人有一定局限性和站在不同角度;(2)名誉是一种社会评价,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是否造成他人名誉受损,应当根据当时的社会观念,既不能以行为人的观念为判断标准,也不能以受害人的观念和受害人的自我感觉为标准,只能以客观为标准,在原告不能举证证明作者有侵害云某名誉的主观故意,亦不能证明《冤案》一书出版发行后,致使云某的名誉受到贬损,社会评价降低,因此不能认定云某的名誉受到了侵害,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案例三[4]:裘甲与麦某名誉权纠纷二审案


本案被上诉人麦某创作小说《风声》,小说故事发生在“裘乙”内,有对主人和二儿子的负面描写,裘甲认为是对其父亲及其本人名誉权的侵犯,遂发生本案之诉。


一、二审法院认为,麦某的小说《风声》关于“裘乙”地理位置的描写,与裘甲之父裘丙曾经所有的位于杭州市孤山的房屋因均位于西湖附近而存有相似之处,但具体坐落、建造年代、面积、结构与现实生活中杭州市孤山房屋均不同。小说《风声》塑造的“裘乙”主人、“裘乙”主人的二儿子与裘甲及其父亲没有建立排他性的联系,不足够排除描写他人的可能性。且裘甲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杭州市孤山房屋对外曾以“裘乙”为名并在社会上形成了一定知名度,因此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三、如何判断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是否侵犯名誉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撰写、发表文学作品,不是以生活中特定的人为描写对象,仅是作品的情节与生活中某人的情况相似,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描写真人真事的文学作品,对特定人进行侮辱、诽谤或者披露隐私损害其名誉的;或者虽未写明真实姓名和住址,但事实是以特定人或者特定人的特定事实为描写对象,文中有侮辱、诽谤或者披露隐私的内容,致其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结合上述案例,可以看到,在具体认定作品是否侵犯名誉权的情况下一般考虑到以下几个因素:


(1)该人物是否是非虚拟的特定人物,是否能排除描写他人的可能性


(2)使用该形象是否使得现实人物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贬损


(3)作品的权利人使用该人物形象是否存在主观注意方面的过错


只有在上述三个条件均满足的情况下才能判定该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侵犯现实人物的名誉权。从这个角度来说,判断作品中的人物是否构成对现实生活中人物名誉权的侵犯,作为起诉方来说背负的举证责任很严格,需要列举出作品中的人物与现实中的人物具有排他性的联系,即作品中的人物与现实中的人物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排除虚构和描述他人的可能性,只有在这个成立的前提下法院才会考虑起诉方的证据能否证明造成了社会评价的降低、作品创作者是否有过错。笔者认为严格的举证责任是基于言论自由和名誉权双方的权衡,作品的创作过程离不开人物形象的塑造,鼓励作品的创作是目前一个大的趋势。


同时需要提起注意的是,尽管在一些电影、电视剧、小说作品中均会有“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这样的描述,这也并不能排除侵权责任的承担,但凡证据能证明作品中涉及到是对一个特定的非虚拟人物的描述,在满足上述条件的情况下,均可以判定构成对名誉权的侵权行为。



[1]来源:搜狐新闻《崔永元和手机的故事!手机对他的生活轨迹具有决定性作用》,http://www.sohu.com/a/234087045_517774

[2] (2017)黑01民再2号

[3] (1998)西民初字第547号

[4](2010)浙杭民终字第1508号


编辑:曹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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